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近日发布了《互联网平台反垄断合规指引（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征求意见稿），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征求意见稿针对平台经济领域竞争行为的特点和趋势，坚持问题导向，及时回应社会期待，为平台经营者设定了清晰明确的行为指引。
近年来，我国平台经济快速发展，与此同时，该领域垄断风险多发。比如，大众熟知的“二选一”“大数据杀熟”“算法共谋”等新型竞争问题，因其技术性、隐蔽性和复杂性，不仅破坏公平市场秩序，侵害经营者、消费者等多方利益，也给监管带来不小挑战。
公平竞争是市场经济的基本原则。合规经营是企业赢得各方认可的关键“通行证”。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明确，制定重点领域公平竞争合规指引。《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强调，完善监管，推动平台经济创新和健康发展。此次征求意见稿的发布是贯彻落实党中央、国务院决策部署的具体举措，有利于完善平台经济反垄断规则体系，提升平台经营者竞争合规水平。其通过示范性、合作性的多元治理回应高度动态变化的平台经济市场，能够帮助平台主体更好建立自身“免疫系统”，充分激发经营主体的内生动力和创新活力。
征求意见稿最突出的亮点，是对市场上的典型行为进行了细致描绘与精准定性，结合平台经济特点和反垄断监管执法经验，提出了8个场景的新型垄断风险。比如，针对“平台间算法共谋”风险，征求意见稿第六条旨在明确，技术不能成为规避法律责任的“挡箭牌”，算法设计者必须为算法可能产生的排除、限制竞争效果负责。又如某些大型电商平台要求商家签订独家合作协议，否则便采取搜索降权、流量限制等方式对商家予以惩戒，征求意见稿明确此种“二选一”行为不仅包括惩罚性措施，还包括通过补贴、流量支持等方式进行的变相限定。征求意见稿还对“拒绝交易”的行为进行了列举，如封禁链接、限制接口、中断数据共享等，精准刻画了部分平台通过控制流量与数据入口，阻碍其他经营者参与竞争的生态封闭策略。而对于“千人千价”“大数据杀熟”等消费者经常遇到的问题，征求意见稿规定，判断相关行为是否涉嫌垄断的关键在于看交易条件是否相同，如果两位用户在同一时间、预订同一房型、具有相同的信用状况，仅因平台算法分析出其中一位用户价格敏感度较低而显示更高价格，这就可能构成违法的差别待遇。
除了精准界定平台经营者可能出现的垄断行为，征求意见稿的另一个重要意义在于，引导平台经营者将反垄断合规嵌入企业经营中，鼓励经营者构建“风险识别—风险管理—合规保障”的内生“免疫系统”。
征求意见稿用“风险管理”一整章的篇幅，详细描述了覆盖事前、事中、事后全流程的风险管理机制。它鼓励平台在制定规则、设计算法、签订协议等重要事项前，就进行反垄断合规评估；在经营过程中，根据市场变化情况动态更新风险评估体系；在重要商业活动结束后，进行风险复盘。这种闭环管理好比为平台的重大决策安装了一个规范的程序，确保竞争合规贯穿业务始终。同时，通过这种“穿透式”合规，有助于进一步压实平台主体责任。
长远来看，征求意见稿的发布对当前平台经济中的各方主体都将产生重要影响。对于平台经营者而言，它明确经营行为的边界，有助于降低因理解偏差而触犯反垄断法的风险，提升企业核心竞争力。对于中小经营者而言，无疑是一剂“强心针”，客观上为中小经营者提供更公平的市场竞争环境。对于消费者来说，征求意见稿对“大数据杀熟”、搭售等行为的规制，有利于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让消费者享受到更优质的市场服务。
平台经济的健康发展，事关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构建，事关数字经济时代亿万消费者的切身利益。期待征求意见稿经法定程序后尽快颁布实施，以清晰的规则导向引导平台经营者将反垄断合规内化为企业发展的核心准则。作为数字经济的核心载体，平台既要当好创新发展的开拓者，更要做好市场秩序的维护者，通过强化自我约束、健全合规体系，让平台经济在法治轨道上释放更大活力，让数字经济的发展成果更公平地惠及全社会，这正是平台在新时代必须扛起的责任与使命。
（陈兵，作者系南开大学竞争法研究中心主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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